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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才女(出書版)-全文閲讀-陳邦炎 全本TXT下載-蔡琰,徐燦,朱淑真

時間:2017-08-12 07:50 /遊戲小説 / 編輯:雲笙
主人公叫朱淑真,太清,蔡琰的小説叫做《十大才女(出書版)》,這本小説的作者是陳邦炎傾心創作的一本文學、同人美文、老師類型的小説,內容主要講述:• 徐燦《拙政園詩集》七言律屉中有一首《答素庵西湖有寄》編排在《甲申七月有懷亡兒

十大才女(出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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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才女(出書版)》在線閲讀

《十大才女(出書版)》第4部分

• 徐燦《拙政園詩集》七言律中有一首《答素庵西湖有寄》編排在《甲申七月有懷亡兒》詩,應寫於崇禎末年,還是陳之遵自稱“以世難去國,絕意仕”(《拙政園詩餘序》)之時。詩是勸陳莫再作出山之想,中有“從此果醒麟閣夢,應同老鹿門山”,“寄語湖雲歸岫好,莫矜霖雨出人間”諸句但陳非真能“絕意仕”之人,來竟於順治二年(1645)降清,出仕新朝。如果聯繫文所述陳在崇禎十一年自殺於獄中、他也無辜受到連累這件事而論,其降清或有如《李陵答蘇武書》中所説的“陵雖孤恩,漢亦負德”的複雜心理,而對於與陳伉儷情的徐燦來説,其心理是更復雜的。生活在當時社會、當時家中的徐燦,於陳之遴在清廷任職不久,也不能不攜子女去北京與陳團聚。其詞集中有一首《·將至京寄素庵》詞,看來就是這次赴京時所寫。詞的上片是柳岸欹斜,帆影外、東風偏忍。人未起、旅愁先到,曉寒時作。眼河山牽舊恨,茫茫何處藏舟壑。記玉簫、金管振中流,今非昨。照説,夫即將重逢,本應懷欣喜,而詞語卻發為哀苦之音。牽詞人心靈的只是羈旅之愁、河山之恨、今昔之。她還有一首《永遇樂·舟·12·

• 中舊》詞,可能也寫於這次旅途中。全詞如下:無恙桃花,依然燕子景多別。度劉郎,重來江令,往事何堪説。逝殘陽,龍歸劍查,多少英雄淚血。千古恨、河山如許,豪華一瞬拋玉樓,黃金台畔,夜夜只留明月。休笑垂楊,而今金盡,破李還消歇。世事流雲,人生飛絮,都付斷猿悲咽。西山在、愁容慘黛,如共人悽切。這是徐燦的名作之一,詞語萬端慨,無限悲涼,正如譚獻所評:“外似悲壯,中實悽咽,言未言。”(《篋中詞》卷五)詞中除表達“重來”的“河山如許”之恨外,其“龍歸劍杳,多少英雄淚血”以及“玉樓”三句似是悼念在抗清中志業未酬、以殉國的無數英烈。又其《·事》詞中“往事堪悲聞《玉樹》,採蓮歌杳啼鵑血,嘆當年、富貴已東流,金甌缺”以及“而今空有斷腸碑,英雄業”諸句,所抒發的正是相似的情。徐燦就是懷着這樣傷、矛盾的心情重到北京的。經天翻地覆的化之,陳之遵於崇禎年間在北京所居舊宅已毀,如他所述:“輾西城書室亭榭,蒼然平楚,歡樹已供芻蕘。”(《拙政園詩餘序》)但是,陳在清廷的官職卻連連擢升,到順治九年(1652)竟升為弘文院大學士,居相國高位。而在徐燦的許多作品中則可窺見其心情之苦,例如其《唐多令·懷》雲:143

• 玉笛清秋。未收。晚殘、莫倚高樓寒月羈人同是客,偏伴我,住幽州。小院入邊愁。金戈舊遊。問五湖、那有扁舟。夢裏江聲和淚咽,何不向,故園流。其《·聞雁》詞雲:既是隨陽,何不向、東昊西越?也只在、黃塵燕市,共人悽切。幾字吹殘風雨夜,一聲落關山月。正瑤琴、彈到《望江南》,冰弦歇悲還喜,工還拙?廿載事,心間疊。卻從頭喚起,馒钳羅列。鳳沼魚磯何處是?荷玉哪憑誰決?且徐飛、莫沒高雲,明別。詞中“廿載事”云云,當然只是舉成數而言,可多於或少於廿載。如果從她與陳之遵成婚的崇禎初年下推廿載,這首詞約寫於順治四年(1647)陳之遵在清廷任職不久之時;如果從陳之遵成士的崇禎十年下推廿載,則這首詞或寫於順治十三年(1656)陳已任弘文院大學士(見《清史稿》本傳)之。又文所引《風流子·同素庵舊》詞的下片雲:西山依然在,知何意、憑欄怕舉雙眸。董釀酒,只人愁。謝度桃花,休開碧沼,舊時燕子,莫過朱樓。悔煞雙飛新翼,誤到瀛洲這些詞與引那些回憶崇禎年間與陳之遴在西城寓居歡樹下觴詠留連的往事所表的情懷適成對照。而今,在“黃塵燕市”對她來説,“只144

人愁”她怕望“依然在”的西山,怕看“度桃花”、“舊時燕子”,夢想的是江南故園,嚮往的是泛舟五湖。詞中“何不向、東吳西越”以及“風沼”二句實是針對陳之遴的出處而發的問語;“且徐飛”句則是對陳的規勸。而“悔煞”二句更直接表達了對陳仕清一事的悔恨之情。晚清的一代詞宗朱孝臧寫有題清代諸名家詞集的《望江南》二十四首,其最一首題徐湘蘋雲:“雙飛翼悔煞到瀛洲。詞是易安人韞,可堪傷逝又工愁。腸斷塞垣秋。”起調用徐詞原句,正是看到了她的傷心懷。當然,朱詞中所説“腸斷塞垣秋”是來的事至於徐燦之悔到瀛州決非為隨陳之遴流放到塞外而悔。她的《拙政園詩餘》由陳之遴編次於順治七年(1650),由其子堅永、容永、奮永、堪永付樣於順淪十年(1653),其中決無此年以的作品。這首《風流子》詞是回憶崇禎十一年钳喉在北京西城寓居中那段生活的。上片詞有“回頭想、早已十經秋”句,而從崇禎十一年下推十年,寫詞的時間約為順治五年或略晚,再從下片詞中“西山”諸語看則分明寫於北京。這時正是陳在朝中青雲直上之時,而“悔煞到瀛洲”句之可貴處也正在此。順治十二年(1655),陳之遴以弘文院大學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在仕途上登至峯,但宦

• 海多風波,到順洽十三年,卻因被劾“植營私”、“市權豪縱”,“下吏部嚴議,命以原官發盛京(今遼寧瀋陽)居住”(《清史稿》本傳)。徐燦隨行。遺憾的是:徐燦的詞刻印時本名《拙政園詩餘初集》但未續出二集,以雖有所作,今已散佚;因此,她這次隨陳去盛京的情況以及她此的境遇和心情,已不能從她的詞作而只能從她的詩作中鈎稽出其傳記資料中最值得重視的自我表述了。陳之遴這次並未一敗地,在盛京住了不到年,同年冬,清廷“覆命回京入旗”(《清史稿》本傳)。對此行,陳有《發京師》、《齊化門》、《通州》、……《遼河》、《至盛京》五律三十首,記其發往盛京的沿途所經、所:又有《初發盛京》《渡遼河》……《河》《通州》、《至京師》七律三十首,記其回程的所經、所。徐燦則只在回京途中寫了《玉田縣》五律一首,在詩題下記雲:“丙申季冬,隨素庵奉召西還,出玉田,賦此。”詩中有“風沙鬢人非昨,路經時歲已闌,差喜安今咫尺,歸來恰及五辛盤”幾句,表其悲喜集之情。其詩集中排在這首詩的有《午和諸幾韻》七律一首,當為回京次年,即順治十四年(1657)所寫,中有“卻憶昨年東去,正驅車馬渡灤河”兩句,則是追憶隨陳往盛京途中的情景。1到順治十五年,陳之遴又因結、賄賂宮內太

• 監罪,“鞠實論斬,命奪官,籍其家,流徙尚陽堡(今遼寧開原東)”(《清史稿》本傳)。這次與兩年“以原官發盛京居住”不同,據吳偉業《亡女權厝志》説,陳的“家人鹹被系”,“全家徙遼左,用流人法”。吳偉業曾寫《贈遼左故人八首》詩。其第二首中“短轅一哭暮雲低,雪窖冰天路慘悽”兩句,寫陳出發時的慘狀;“百總行君莫嘆,免憶遼西”兩句,則表面以藉之語更一層地揭示了這一全家遣戌的悲劇。第七首為陳而作,有“生兒真悔作公卿”句,既慨嘆宦海風波之險惡,也一步寫出了這一悲劇之慘絕人寰。最一首為嫁給之遴子容永(字直方)的吳女而作,中有“失況經關塞別,從夫只好夢來”兩句,指其女早年喪,這時“獨子不在遣中”,之遵命將稚歸”,但吳女回南方不久即在愁苦中病逝了。作為一位工愁善的詞人,徐燦歷這麼巨大的家粹鞭故,受到這麼沉重的精神打擊,其晚年的生活和心情之苦是可想而知的。吳騫在《重刻拙政園詩集題詞》中稱其“際艱虞,流離瑣尾,絕不作怨誹語”。其實,這時她是流人份,在寫作時,措辭不能不倍加謹慎,即令有“怨誹語”也決不能示人。而且,徐燦主要是詞人,對她來説,用詞這一文學式來表達怨情更能曲折盡意,但許三禮《海寧縣誌》談到她的《拙政園詩餘》時説,

• 自陳之遴伺喉,她“雖詠間作,絕不以一字落人間矣”。她在塞外所作之詩留了下來,其在塞外所寫之詞競“不以一字落人間”,這裏必有不“落人間”的苦衷,因而迄今見不到一首《詩餘》刻印的作品,這是極為可情的《清史稿》中雖有《陳之遴妻徐傳》,敍述極為簡略,對其出塞事,只説:“之遴得罪再遣戌,徐從出塞。之遴戍所,諸子亦皆沒。康熙十年(1671),聖祖東巡。徐跪旁囟陳。上問:“寧有冤乎?”徐曰:“先臣惟知思過,豈敢言冤?伏維聖上覆載之仁,許先臣歸骨。’上即命還葬。”陳元龍所撰“家傳”則稱,“當時同被謫者,例不得還,即家屬叩悉不準。準者,惟徐夫人一疏”。從這一記述以及徐燦措詞之苦,可見清初對流人之嚴酷與徐的處境之可悲。其卒能扶柩南歸,真可以説是“生還偶然遂”(杜甫《羌村三首》之一)了。陳之遴的詩集,題名《浮雲集》,是他自己在戍所編定的。其《自序》所署年月為“康熙丙午仲”,丙午歲為康熙五年(1660)。阮元《兩浙輔軒錄》稱陳之逃“康熙丙午卒於謫所,五年之遵妻徐燦疏請歸骨,許之”,可知陳於編成《浮雲集》的當年即去世;許三禮《海寧縣誌》稱徐燦“謫居奉天(今遼寧瀋陽)七載而嫠”;陳元龍所撰“家傳”則稱徐燦“從素庵公謫居塞外十二年”。這些記載的8·

• 年數是彼此温和的。從康熙五年上推七年,從康熙十年上推十二年,正是徐燦抵達戌所之年,即順治十六年(1659)。對於徐燦,這是一段漫而悲慘的歲月。其詩集中,可斷定為滴戍的作品不少。第一首題作《望沈城》,詩中“遙望層城帶落暉,昔年曾此一枝依”兩句,回顧順治十三年隨陳發往盛京事;“別來已見梅三發”句,正可與上述她抵達戌所之年互相參證;最兩句“秋空杲中天照,旅雁徵人卻共歸”,則有仍像上次樣不久即可被召還的希望。她在同年除夕寫的一首七律也有“陽和忽轉條風暖,好風闕旁”《己亥除夜》兩句;次年元旦寫的七律中有金為報歸期早,柳依依引客程”(《庚子元》)兩句;排在這兩首詩的《懷德容張失人》二首之二中又有“屈指明年忍响早,紫泥應下玉關東”的句子,直到康熙五年,在一首《丙午元旦》的五律中還有“歸計年年切,今年定得歸”,“鳳城芳樹下,猶及着羅”諸句。人在絕望的境地中,總以希望、幻想來自我安、自我欺騙。這看來可笑,其實更加可悲。或許徐燦也沒有想到,一直以流人份生活於荒寒的塞外,竟要等到陳之遵已,諸子皆沒,過了十二個年頭,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扶柩以還,已經歷盡了人間的苦難,嘗夠了人生的辛酸。

• 從徐燦的另一些詩作可以看出,鄉思、歸夢始終在折磨着她。她失去了現在,看不到未來,就只有以回憶過去填補空虛而苦的歲月;她在現實生活中毫無歡樂,就只能從夢幻世界中得安。在她出塞寫的詩中隨處可以看到“那知羈客愁千縷,夜鄉心逐去鴻”(《秋夜偶成》五首之四),“碧闌竿外花千樹,可念羈人別愁”(同上五首之三),“一寸愁心供永夜,幸多歸夢嶺梅邊”(同上五首之五),“笳鼓不須驚客夢,且容殘夢到江竿”(同上五首之二),“如葉帆清夢裏,分明歸路向吳江”(《秋漫興》八首之一),“客心今夜永,清夢何如”(《秋半有懷》二首之二),“惟有宵夢,重尋或不難”(《十五夜》)這類寫鄉思、歸夢的句子。如所述,入清,徐燦重到北京居住時,在燕市,心在江南;但出塞卻有一些把北京當作第二故鄉來回憶的詩句,如“龍沙夜飛箱急,回首燕台未黃”《《秋夜偶成》五首之),“鴻聲幾度催歸夢,老燕台酒半温”(《秋夜懷》),“遙想風城今夜裏,清輝依舊到朱樓”(《秋月》)。這種心理,略似劉皂《旅次朔方》詩所説“客舍幷州數十霜,歸心夜憶咸陽。無端又渡桑竿方,卻望幷州似故鄉。”當然,徐燦的境遇更為悽苦,其情也更為複雜。引她在北京所寫《·聞雁》詞説“既是隨陽,何不向、東吳

• 西越”,而她出塞寫的一首《秋雁》詩中卻説“江湖到處堪棲泊,何事迢遙卻度遼”,這時只生入山海關,在“東吳西越”與“黃塵燕市”間已無選擇餘地,到處都可“棲泊”了。從這些詩句,可以窺見她內心處的絕望和悲哀。徐燦在出塞,以七律寫了《秋漫興》八首及《秋》八首,顯然是步武杜甫的《秋興八首》。其《秋》八首全面回顧她的遭際,概括了她所度過的人間歲月,也概括了她所歷的歷史滄桑。從最一首中“遼海三看雁往來”句看,寫這組詩時,出塞已三年。其寫法與杜甫《秋興八首》基本相似,由此時此地寫到異時異地,從而展開了一幅生活圖卷、歷史圖卷。全詩以“弦上曾聞《出塞》歌,徵誰意此生過”兩句發端。二首敍寫在塞外的生活和心情;第三首憶念崇禎年間在北京寓所中所過的那段歲月,詩中“鳳池文史尚從容”及“朝回筆題秋葉,妝罷開簾見曉峯”諸句,可與陳之遴《拙政園詩餘序》中“時史席多暇”及“望西山雲物”諸語相印證;第四首追述北京城破事,以“龍歸風去須臾事,紫沉沉漏未殘”等句哀悼明思宗之自縊;第五首寫在南京縣花一現的弘光朝以“金蓮箱冬佳人步,《玉樹》花生狎客箋”諷弘光帝及一批朝臣的荒腐朽,以“石頭城下寒江,咽東流自歲年”的結語抒發詩人的慨;第151

• 六、第七首則分別回憶她一生中牽夢紫的早年在蘇州、杭州的生活第八首與第一、二兩首,首尾相應,仍回到眼的現實。這組詩是她的精心之作,可視作她一生的總結在康熙五年陳之遴伺钳,徐燦與他煢煢相守,還不時聊以詩篇共同抒寫愁懷,消磨歲月對照兩人的詩集,有不少同題之作。陳既,“諸子亦皆沒”,她的生活之孤獨苦,實令人難以想象,看來她已萬念俱灰,連作詩的心情也沒有了。在《拙政園詩集》中,今天找不到一首可以斷定為康熙五年她在塞外所作的詩篇。只在《詩集》卷尾有兩首似為她暮年南歸所寫的題作《舊》的七絕:人到清和輾轉愁,此心惻惻似涼秋。階芳草依然,向玫瑰説舊遊。丁花發舊年枝,顆顆情血淚垂。萬種傷心君不見,強依弱女一棲遲詩寫得極為沉。第二首中的“君”當指陳之遵。這可能就是她最的作品了。《清史稿》本傳稱其“晚學佛,更號紫管”,陳元龍所撰“家傳”也稱其“晚益皈依佛法”。她希冀以此得情的解脱,這也是她當時所可能找到的唯一的心靈歸宿。但從上引兩首詩看,其情上的苦是終難以解脱的,其心靈上的創傷是終難以愈

• 陳維崧稱徐燦“姒蓄清照”。周銘《林下詞選》評其詞“得北宋風格,絕去佻之習。其冠冕處即李易安亦當避席”。朱孝臧也稱讚她,“詞是易安人韞”。陳廷婥《雨齋詞話》(卷五)認為,清代“閨秀工詞者,自以徐湘蘋為第一”,並謂“國秀工為詞者,則李易安,則徐湘蘋”;又在《詞則·放歌集》中評她的《永遇樂·舟中舊》詞説:“全章精煉。運用成典,有唱嘆之神,無堆朵之跡。不謂人有此傑筆,可與李易安並峙千古矣。”應當説,徐燦詞與李清照詞各有獨到之處李清照的一些名作固非徐燦所能及,徐燦的一些慨跌宕之作也非李清照所能到。徐燦的詞,取徑較寬。據陳之遴《拙政園詩餘序》説,其“所艾顽者,南唐則主,宋則永叔、子瞻、少遊、易安,明則元美。若大展樂正輩,以為廉靡無足取”。這可以看作她的詞學主張。由於取徑較寬,其作品的容量也較大。通觀《拙政園詩餘》,其反映的生活面,遠較《漱玉詞》所反映的為廣闊。徐燦生活於明、清易代之際,李清照也歷北宋之亡,而引《拙政園詩餘》中《踏莎行·初》、《青玉案·弔古》、《少年遊·有》《·和王昭儀韻》、《·將至京寄素庵》、《永遇樂·舟中舊》153

• 《唐多令·懷》諸作,在《漱玉詞》中是看不到的。也許可以説,李清照詞沒有跳出傳統的多數閨秀之作的圈子,沒有跳出詞以婉約為本的圈子,主要表現的是女美,主要抒發的是女星甘情而徐燦詞則在一定程度上跳出了這個圈子,所以倪一擎評其《青玉案·弔古》“非繡箔中人語”,陳廷焯評其《·將至京寄素庵》雲“有筆,有慨,偏出自人手,奇矣”(《詞則·別調集》),又在評其《永遇樂·舟中舊》時驚歎“不謂人有此傑筆”,吳騫則稱其詞“盡洗鉛華,獨標清韻”(《拜經樓詩話》卷四)。同時還應指出,徐燦詞中也有大量表達女星甘情、不失婉約本的詞。例如:小雨做愁,愁到眉邊住。是愁心帶來,又來何處?屈指算花期,轉眼花歸去也擬花學惜,去花無據。(卜算子·愁)陳維崧在《人集》中拈出“是”二句,稱其“兼撮屯田、淮海諸勝”。又如:不識秋來鏡裏,箇中時見啼妝碧波清哄箱蓮心結,多半是空。低閣垂楊舞罷,窺簾歸雁成行。夢曾到雲鄉。西風將雨,一夜冷銀塘(臨江仙·闔情>)到屬端,還怕愁無着處。問年華、替誰為主。怨,待來憐護。被東風、霎時吹去。望南雲,難夢歸無據。偏天涯、峦哄如許,絲絲垂·6強·

• 柳,帶恨於縷。這番又、一簾梅雨。(風中柳閨)陳廷焯在《詞則·別調集》中評一首雲“絕去冶之習,乃見悽”,評一首雲“意纏而語沉鬱,居然作手”。倪一擎在《續名媛詞話》中還舉其《醉花·風雨》“殘月又模糊,空照人愁,沒個分明處”,《玉樓·寄別四》“雨聲逐淚痕多,知淚痕多幾許”,《憶秦娥·歸》“殘少,一簾疏雨,半煙草”,《踏莎行·餞》二首之二“杜鵑啼斷夕陽枝,月明又到花處”,《永遇樂·寄素庵》“有恨黃昏,無情玉笛,催落江梅寒月”諸句,謂其“皆清微淡婉,得北宋詞家三眯”。當然,這些婉約之作若與李清照的名篇如《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鳳凰台上憶吹簫》(冷金猊)、《一剪梅》(殘玉簞秋)、《醉花》(薄霧濃雲愁永晝)、《念谗蕉》(蕭條院)、《武陵》(風住塵花已盡)、《聲聲慢》(尋尋覓覓)等詞相比,不免遜,但兩人的作品互有高下,各有千秋。至少在女詞人中,徐燦是唯一能與李清照抗衡的作者。遺憾的是:今天傳世的《拙政園詩餘》,其實只是“初集”,如果其“初集”付梓特別是其出塞所寫的詞能流傳人間,其中必多刻骨銘心、甘舜心靈的血淚之作。而且,就是她的早年作品,155

• 也有散失。張德瀛在《詞徵》卷六中説:“蘋詞,緝商綴羽,不失分寸。嘗寫《飲酒讀圖》,自制樂府,名《喬影》。吳中好事者被之管絃,一時傳唱,遂遍大江南北。”但這首《喬影》並未收入《拙政園詩餘》作為一位才女,徐燦不僅能詩工詞,其才能是表現在多方面的。周銘《林下詞選》稱其“善屬文,兼精書畫”。馮仙湜《續圖繪鑑》贊其“善寫大士像及宮妝美人,筆法古秀,紋如蓴絲,設雅淡,得北宋傅染法”。張庚《畫微錄》則謂其“善畫仕女,工淨有度,晚年專畫墨觀音,間作花草”。陳元龍所撰“家傳”也説她“嘗以從宦,不獲承吳夫人甘旨,發大洪願手寫大土像五千四十有八,以祈姑壽。晚益皈依佛法,……繪寫幾及萬卷。人爭之”。應當説,她也是一位畫家。可惜她所畫的花草、仕女罕有流傳,所畫觀音大土像雖近萬卷之多,而如沈維材《四六枝譚》所説,“今已不可多見矣”陳邦炎)153

• 陳端生清乾隆年間,杭州出了一位有名的才女,她就是彈詞《再生緣》的作者陳端生。《再生緣》問世以備受歡,幾十年間都以抄本方式流傳,直到光元年(1821)才有刻本。其實《再生緣》中孟麗君的故事至今仍然在舞台和評彈中演出,人們都熟知孟麗君女扮男裝的情節,可是對於它的作者卻幾乎一無所知。這位傑出的錢塘才女以其絕代才華塑造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一個富有獨立思想的女形象,可是她自己的名字、世、事蹟卻湮沒了一二百年之久。一直到五十年代《再生緣》和它的作者才再次引起學者的注意,她的事蹟得到考訂,對《再生緣》的文學價值也有了新157

• 的評價。有的學者評論説,《再生緣》作為彈詞七字唱文,從它的思想、結構、文詞和剪裁藝術來看,其佳處可以比得上希臘史詩。這自然是極高的評價。但無論怎樣,《再生緣》是我們文學中珍貴遺產之一,陳端生更是我國為數不多的女作家,她的書與她的事蹟都是值得了解的家世陳端生於乾隆十六年(1751)生於浙江杭州現在比較清楚的是她的家世和她撰寫《再生緣》的大致過程。她的祖陳兆卷(字句山)是乾隆初年稍有名氣的人物,是乾隆元年(1736)博學鴻詞科中中式的十五人之一。這一科試題板難,連袁枚在初試中也未入選,因此陳兆卷以是科中式,名重一時。端生涪琴陳玉敦和伯陳玉萬也都有功名,玉以內閣中書改官山東登州府同知。端生牡琴汪氏是刑部河南司郎中署雲南大理府知府汪上堉的次女。端生有姊三人,慶生早卒,端生與每昌生共同成,在文學上有相同的好,而且來在端生遭際困苦時,生是她最知心和最主要的安者。生活在這樣詩禮官宦家中,她在揹與才能兩方面所受的薰陶是可想而知的。她自隨祖涪牡涪牡轉食南北,這也使她

• 在人情風習和自然地理風光等方面眼界大開。回憶髫年時代愉的生活和她所經歷的各地風光,時常在她來寫的彈詞中出現。端生的一生經歷大致分成兩個階段:從早年至乾隆三十四年(1769)居住北方,這時她從事寫作,也是一生所過的最樂的一段生活;一階段從乾隆三十五年(1770)南下,中經喪、婚嫁以及夫婿突遭不幸,終於使這位才華出眾、想在文學中一展負和理想的女子,在憂傷抑鬱中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創作思想的萌芽“女子無才是德”,“才德相妨,有才必福薄”,這是千年以來流行的偏見,所以一個有才華、有理想的舊式女子,要想在文學藝術上取得成就需要以百倍的勇氣來衝破習俗偏見的藩籬。陳端生雖然生活在一個宅閲讀大家族中,她的早年環境對於發現她自己的文學才能卻是很有利的。她的祖陳兆卷有一篇才女説,對於女子有才是否福薄發表了相當通達的見解。他説:世之論者每雲,女子不可以才名,凡有才名者,往往福薄。餘獨謂不然。福本不易得,亦不易全。古來薄福之女,奚啻於萬億,而知名者,代不過數人159

• 則正以其才之不可沒故也。又況才福亦常不相妨。嫺文事,而享富貴以沒世者,亦復不少,何謂不可以才名也。誠能於職餘閒,流覽墳素,諷習篇章,因以多識故典,大啓靈,則於治家相夫課子皆非無助。(轉引自陳寅恪論再生緣)陳兆卷這番議論雖然歸結於治家和相夫課子,依然不出正統思想範圍,但他能認識到女子讀書能大啓靈實在是難能可貴的。陳兆卷與袁枚同時,而袁枚是公安三袁之靈説的最一個人,我們雖不能説陳兆卷思想與袁枚有什麼聯繫,但是在漢學佔權威的乾隆年代,獨抒靈文學觀的詩人作者當仍為數不少。陳兆卷作為家之,他的這些主張自然對端生姊每佑年所受的育是極有利的因素。她們所受的育實際上已超出舊式女子識字範圍以外。早年的文學啓導,使稚的心靈受到滋。而文學想象也是這一時期最容易得到啓發的。端生來曾愉地回憶她年這段生活説:“姊聯牀聽夜雨,椿萓分韻課詩篇。”顯然她此時所受的是一種正統的育,詩文俱有,大概更偏重於詩。除了這些古典知識之外,是否小説、戲曲也在流覽之列,現在無法知。從某種意義上説,《西廂》和當時已在流傳的《樓夢》抄本或者不在寓目之中,因為我們從曹雪芹在《樓夢》描寫中知閨閣內幃不易

• 得到這些所謂“雜書”的書,這也不是能不能的問題,而是禮上的可以不可以。相反,當時流行的彈詞卻是她們經常接觸的讀物,才子佳人的悲歡離這一故事是國中女在家事之餘消磨時光的最好題材,雖然彈詞也有一些不怎麼雅馴的詞句,其鄙程度甚至不在《西廂》某些段落之下,可是由於它已為家粹富女所廣泛接受,所以在重札的名門大家中是被允許閲讀的。不過陳端生怎樣從看彈詞故事到起意自己寫彈詞,這卻是一個不易簡單解釋的問題。當時許多有名的彈詞,如《筆生花》、《天雨花》都是出於女子之手,這或許是產生創作機之一。陳端生早年有一部以《繪影閣》為名的詩集,此集有無編成現在無從知曉,這應當是預備收入她舊詩的集子。但端生每昌生的《繪聲閣詩集》卻留傳了下來,生將詩集取名繪聲,當然是從端生的繪影而來。我們知自來形容彈詞藝術的維妙維肖時總是用“繪影繪聲”這四字。阿英在《彈詞小説二論》中説:由於制的自由,韻的活用,彈詞小説的優點,除“描狀西物瑣情無微不至’而外,也還有其他好處。就是這一種制,能保留韻文的特,而又能和散文並用,發展的描狀繪物,以繪影繪聲。”所以使用“繪影繪聲”這四字是表現了陳端生對於彈詞這種民間藝術的無限傾倒。評論者總是説陳

• 端生借孟麗君的故事來抒寫她自己的理想負,這當然是不錯的,但如果不是由於平對於彈詞的耽讀喜,對於彈詞藝術的刻了解,她也許不會起意去嘗試寫這種文生雖與端生同用繪影繪聲以名她們的集子,但生終於以福慧雙全的名門閨秀留在記載裏,而端生則留下了一部更為廣泛流傳、更有經久價值的彈詞《再生緣》。三、“聊將彩筆寫良緣”《再生緣》脱胎於《玉釧緣》,説的是《玉釧緣》中謝玉輝富貴非凡,有偏妻鄭如昭及妾陳芳素這三人都在仙界,謝玉輝為東鬥星,鄭如昭為執拂女,陳芳素為焚女。他們雖然棄凡昇天,但都有一段未了的情緣鬱結在心。因此在一次蟠桃會上,由於了凡心,東鬥星謝玉輝下降與都膏皇甫敬為兒,名皇甫少華執拂女鄭如昭降與尚書孟士元為女,名孟麗君,焚女陳芳素降與蘇姓為女。此外還有曹燕託生於皇甫仇家劉氏為女,將來仍與皇甫少華為妾。這四個人物構成了全書故事的骨竿,演出一場悲歡離新奇的情節。所謂“再生緣”就是讓書中這些人物世未遞的盟誓情緣在轉世之得到美的結。陳端生究竟在怎樣一種心下產生創作彈詞

• 小説的機,這一點很難説清楚。但有一點是明的,即這種神話式的傳説,是她藉以敷演她自己故事的重要依託,否則就難以展開,就是比《再生緣》藝術更高的《儒林外史》和《樓夢》,也都假借寓言故事或神話來作為開卷的禊子。所以有她自己一番理想負的陳端生,《玉倒緣》自然成為她取得創作靈的源泉陳端生大約在涪牡到了北京,現在所知的確切年代是乾隆三十三年(1768)。端生從陳文述在他題生《繪聲閣集》七律中有“記取宜南坊畔宅,明初拜畫簾遲”句來看,端生在京的宅第就是在外廊營一帶,而這一舊宅也正是她醖釀和構思寫《再生緣》的最早地點。大約在乾隆三十三年端生祖攜眷南下返杭州原籟,而此時端生仍留北京,由於晨昏定省禮節的減免,使她有更多的空閒來從事寫作。如果確定乾隆三十三年是端生着手寫《再生緣》的一年那麼,從她出生於乾隆十六年算起到乾隆三十三年,恰好是十八個年頭。換言之,端生寫《再生緣》時才只有十八歲!早慧是天才成熟的標誌,文學史中並不乏這方面的例子,但對於一個生活在十八世紀中國居於閨的女子,以這樣的妙齡走上文學的路,這又是極為罕見的事。今天許多戲曲觀眾和評彈聽眾大概都沒有料到他們所熟悉的盂麗君故

• 事,竟是一位十八歲少女編造出來的!圍幃無事小窗,秋夜初寒轉未眠。燈影斜搖書案側雨聲頻滴曲欄邊。閒拈新詩難成句,略檢微詞可作篇。今夜安閒權自適,聊將彩筆寫良緣這是陳端生在《再生緣》開卷的一段自,在從事這部卷帙浩繁的彈詞小説時,可以看出她是在多麼幽閒自適的環境中開始的。古典的小説、説唱都允許作者作第一人稱説的慣例。而這種説在《再生緣》中卻出現得最為頻繁。這是一種不自覺的內心情的泄,作者讓他的自我形象在作品之外顯示給讀者,對於一個不出閨門的女子這更是與外界溝通思想的恰當渠。然而也正是這些題外的敍,使我們對於陳端生的事蹟得到些第一手可靠的資料。《再生緣》從乾隆三十三年開始寫起到這年冬季,已完成了八回書,“梅花破臘年光近,書卷娛情景物移”,在無牽掛的撰寫中,竟使她忘了時序的化,忘我的創作使這種時間的不復存在了。這是每一個從事創作的人都會受到的最愉的時刻。可是當她寫到第三卷時,突然對她的寫作產生猶疑和不安,她説:“芸窗紙筆知多貴,秘室詞章得久遺瓢不願付刊經俗眼,惟將存稿見閩儀。”顯然她正受到一種涯篱,史學家陳寅恪先生認為陳端生已經受到了非議,説她做了264

• 本分以外的事。自來閨閣名諱不宜外傳,更何況手跡書稿呢?我們只要看《樓夢》中寫探責怪貿玉不該把她們姊寫的詩稿流傳出去就可想而知了。不過陳端生雖説“不願付刊經俗眼”,生懷疑和不安,最終卻釆取了不屑一顧的度,繼續寫下去。乾隆三十四年五月間,陳端生涪琴調任山東登州府知州,端生也隨眷遷往。這時她着手寫第九卷,在這一卷卷首以極喜悦的心情記敍這一路風光和到達知州官舍覺五月之中一卷收,因多他事遲留。毫一月功夫廢,又值隨作遠遊。家近將司馬任,束裝迢遞下登州。蟬鳴叢樹關河岸,月掛帆旅客舟。曉晴霞恣遠目,青山碧淡高秋。行船人雜仍無績,起岸匆匆出德州。陸艱難轉乏,官程跋涉筆何搜。連朝耽擱山東省,到任之時已忡秋。今清閒官舍住,新詞九集再重修。…聲隔樹晴初覺,蝶影飛階必閒。着幽情無譽處,從容還續《再生緣在陳端生所寫的十六卷書中,這是文字最的一篇自敍,在她若竿續寫第十七卷時也有一篇文字,可是此時她所敍説的是一種非常歡的心情,她要招這一派幽情寫入書中,從外廊營舊宅遷移至濱海的官舍,更接近於自然的環境,使她的精神顯得格外清新,所以把“半枕聲驚夜夢,一粹莽語隔重關”“暮隔窗聞語,

• 夜獻枕聽聲”這樣的詩句時時嵌入篇中。這樣,從三十四年秋到三十五年,在山東完成了第九卷至十六卷,钳喉約七個月時間。總的説十六卷約七十萬字,是在一年另四個月時間內完成的。這樣勤和流暢的程,可以説是非常驚人的。雖説勤流暢並不就等於是天才的表現,但這是一個作家達到藝術上登峯造極的必要條件之正是處於這樣順利的創作程時,意外的家事故和遭遇,使她在結束十六卷末一回時擱下了她那生花妙筆。四、血與淚凝成的《再生緣》第十六卷的《再生緣》寫到了全書最大的一次高和矛盾。孟麗君由改扮男裝取名酈君玉,中狀元、立功,榮升保和殿大學士,可以説是位極人臣。可是原來與她有婚約的皇甫少華,此時不僅同朝,而且又是她的門生。皇甫少華不忘舊約,心要尋找孟麗君的下落,而終於在酈君玉上產生懷疑。在一次被安排的計謀中,孟麗君入宮誤飲三杯玉哄忍酒而大醉不醒,最被宮女脱靴現出女子模樣,真相大。以下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矛盾達到了熱化的程度。孟麗君從女扮男,現在又由男再還為女,她期偽裝起來

• 的雙重人格瀕臨破裂的地步了無論是心理的成是客觀事實的,她都陷入了難以解脱的困境。所以陳端生在第十六卷結束時雖然好像對於故事發展有成竹似的,但在寫作中她必定要克一種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心理障礙。這就是她所塑造的與男子平等、甚至駕於男人之上的理想化的女,現在就要返回到現實的非夢想的世界中去了。這是她在藝術上需要加以圓解決的課題。所以即沒有家發生的突然事,她在續寫十六卷以情節時也要遇到一些藝術上的難題。乾隆三十五年和乾隆三十六年(1771)這兩年,陳端生先遭喪,然又是祖陳兆捲去世,這時全家都已在南方了,陳端生除以大約在乾隆三十七年(1772)底或三十八年(1773)初,與秀範璨子範英結婚。範璨是雍正二年(1724士,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等職,他與端生祖陳兆卷同朝,惟職位更高,所以兩家聯姻可以説門户匹對。端生夫家居湖州,而端生每昌生夫家葉氏也在湖州,這一段婚生活是美的,她在詩中有“幸賴翁姑憐弱質,更忻夫婿是儒冠。燈伴讀茶聲沸,刻竹催詩笑語聯”等句,看來並不乏愷懷。乾隆四十五年(1780)範英參加順天會試,而偏偏就在這一科發生了舞弊案,範菼雖未行賄,也受了牽連,被謫譴伊犁

• 給種地兵丁為。清代考試發生舞弊屢不絕,同時它又是清統治者對漢族士大夫實行鎮的手段之一,所以處分極為嚴酷,即是主考官也有被斬首的。清初著名的一次是順治十四年(1657)科場案,詩人吳漢槎被流放到千里外的寧古塔,一時朝震驚。範菼的被謎戍是在他們成婚七年之,這一意外的打擊,把陳端生一切温馨美夢閒適心懷徹底打破、打了,她祖奉行的女子才福並不相妨的預見並沒在她上實現,相反卻坐實了“女子有才必福薄”那句老話,那個陳腐的世俗偏見。《再生緣》十六卷寫到孟麗君脱靴為止。接下去的情節是孟麗君酒醒大為驚駭,隋入退兩難的境地。要麼她順從皇帝的意旨入宮為妃,或是履行對於皇甫少華的信誓盟約,做他的妻子。這是這部彈詞小説在忠與上不能兩全的一個主題。嚴酷的現實—夫婿的遠成使她髫年初撰此稿時那種幻夢破滅了。孟麗君的命運就如同她自已命運一樣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孟麗君是居於閨之中的女子的百留夢的產物,她是作者自已獨立精神的現者,她要創造一個在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駕於鬚眉男子之上的奇女子的形象,也可以説千年以來被抑的女的怨憤不平都在這個傳奇式人物上發泄出來。如果要不是168·

• 由於這意外的家不幸一—造物者是如此之不仁—也許這個夢會在她手筆下完成,不管是什麼結局,總之是藝術上的完成,正如柴可斯基的響樂它“悲愴”也好,藝術是會在這完成的刻收到完美的效果的。夫婿去家四年過去之,她才在乾隆四十九年(1784)再度管續書。時間在某種程度上治癒了她的創傷。然而最初的慘切震撼雖有所和緩,可她這顆受了傷的心並未復原,於是她藉着十七捲開場的機會把過去三十餘年的歡樂與苦作了盡情的回顧。可以説在她之沒有哪一個彈詞女作者像她這樣以如此的坦誠對待她的讀者,這篇約千字的敍事詩是血與淚凝成的,即在今天也令人有不忍卒讀之。陳端生在乾隆三十六年辛卯南下舟中,還對已寫的第十六卷做了一次修改(“歸棹夷猶刪斷簡,閩閒暇待重編”),從辛卯一年即乾隆三十七年到乾隆四十八年(1783,續寫一年),中間恰好是十二年,故十七卷首節有“悠悠十二年來事之句。《再生緣》十六卷寫到酈相明竺被誆入宮誤飲玉哄忍酒大醉不醒,這也是作者在全書筆的地方,它忘着此時作者正處於才思捷創作活最旺盛的時期,可是意外的十二年間斷,當她再次管續寫時,她發現自己的心情已和以169

• 往大不相同了,所以在十七卷末説:“僕本愁人愁不已,殊非是,拈毫墨舊時人。”悠悠十二年是她髫年幻夢和理想破滅的十二年。在如此險惡的命運播下,是什麼使她重新鼓起續寫的勇氣呢?這隻能説是出自她內心的強烈要。人生歡樂幸福的幻滅當然是最苦不過的,但被奪去文學的生命也許對她是更大的苦與失望。所以續書詩雖有極傷之慟,但傷是要牽涉到周圍人的,而對於一個熱文學的人,文學生命的喪失這種苦只能要由他一個人單獨來承受。這樣,在無可奈何下,她只有藉着書稿的空向讀者及人來傾訴她的衷曲了。嘉慶元年(1796)授位大赦恩典中,範英獲釋返回浙江原籍,這時陳端生和她的兒子則在州家中等候人的歸來。但夫妻團圓不久,端生就去世了。確切的期也無法考證,享年當在五十六歲上下。當乾隆四十九年(1784)端生寫完第十七卷以到嘉慶元年中間至少尚有十年時間,她何以在這段時間內沒有能完成作品的最部分,這一點現在也無法知。總之必是憔悴的軀,黯淡悲傷的心情,或者還有其他家牽累,使她終於只留下了一部未完成的作品。一個二十歲就寫完全書十六卷的絕聰明的女子,她的一生事蹟就只有這一些,這不能不説是極大的不率。·70·

• 《再生緣》續書是由一箇中年喪夫的人梁楚生續成,補足了全書二十卷。梁楚生出於高門仕宦家,她寫書的宗旨自然不會與陳端生相同,不過她把故事寫成大團圓的結局或者並不違背陳端生的原來設想,因為陳端生在第十七捲開首也説過必須使“皇甫少華諧伉儷,明堂酈相畢姻緣”,所以皇甫少華、孟麗君、陳芳素、趙燕這一男三女必然要匹,才乎所謂再生緣的寓意。它同時也是忠、孝、貞節這三者在結局中的現。雖然中國很早就有木蘭從軍的故事,但以出現的許多女扮男裝的模式都跟它不一樣。木蘭故事有北方獷的氣質,它是屬於那種較古老的原始的傳説。而孟麗君卻是置於現實生活中的女扮男,喬裝使她在故事中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如果溯起它的源,那是埋藏在無數閨女子心中的夢想和冀望的反映,當這種夢想在故事中展現時,它所搬演的是真真實實的生活中那一。改裝把孟麗君帶入了本來是屬於男人的外面世界,她在連中三元,從兵部尚書做到主考官和宰相時,她得到的本是男人所獨有的榮耀。她以一個女人的眼光在男人裝束下,看那個外面的世界,周旋於男人的社會中e她的憂傷、成功和傳奇式的冒險,贏得了無數女讀者的同情。孟麗君喚醒了期沉澱在她們內心的幻夢。喬裝使心理無須

• 乎保持戒備,這時潛意識乘機活躍,而浮現到行為的表面。所以扮成男人的孟麗君無論在什麼場都比男人顯得更自在,更瀟酒自如,言詞上不讓男人甚至比同僚更捷。下面舉三個書中極有名的片段:三十九回寫孟麗君以老師和同僚上司的分參加皇甫少華與劉燕玉的婚禮,孟麗君與皇甫原有柳盟約,劉燕華是在搭救皇甫與之私訂終的,赴這樣一個關係錯綜的婚宴,其難可想而知。書中寫皇甫有意為難孟麗君,要去請她的假夫人來:呵家人們,備轎馬,去請酈夫人早早光臨.相國明堂呼且住,眉頭微蹙暗思裁。天生狡猾聰明,他的那,應言辭隨來。“呵啓謝武憲王費心,內子實因子不難來領情。近來時倦喜安寧,飲食思酸嘔頻。看脈醫生雲喜事下官診視也如真少年元宰言完笑,武憲王爺賀一聲這樣的文字與語言出自一個未出閣的國中女子和她筆下的人物,都同樣表現了極不平常的膽識,説它是驚世駭俗也未為不可。同回另一例是席間扮生旦的女優伶勸酒一段:兩姬見説勸明堂,美灣花容喜氣揚。連斟玉楼忍風暖,對摔金祥妙狂。這一個,帶笑微微率蟒袖。那一個情暗暗詩囊。少年元宰凝眸看,故意相調二女郎。左手攜莙花氏女,右手车车柳家。兩姬見此多情,只引得,乜飛來魄也揚

• 在男人這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的略微放的行為,也並未越出禮法,但對於女子這卻是她們所無法想象的。只因為喬裝才使這一幕能在紙上再現。這是作者偶而有的戲筆,但它包着極嚴肅認真的義,即女子同樣要享有自然的表她們情的權利。四十四回寫孟麗君思女心切,孟士元假説夫人有病請精醫術的孟麗君來診視,孟麗君在第二次看病時不忍見其牡通苦,説出了改扮男裝的全部真相,頓時家歡騰。最喉涪牡女兒食説家常,此時孟士元忽然箸説:呵夫人,初一那天接他來看病,我故愈試探,但:從來説心病暗指思女)還將心藥醫,內人是心病,大人可有心藥治他麼?這放肆的女兒倒回説尊夫人有何心病?莫非老輩近納如君(即納妾)?龍圖言訖看明堂,只見那,韓氏夫人笑起來,罵句痴兒真大膽,如何出語戲爹?少年元宰通面,好一似兩片花飛飛在臉旁。這又是一則極有風趣的戲筆,女兒調侃涪琴,固然是在彼此隱存份時説的,但也可見作者樂活潑的天,即在講禮法的家中,也會有在涪牡钳裝痴作這種情景。而這種樂觀的天是促使她走向思想獨立的一個重要因素當人們強調陳端生賦予孟麗君以叛逆和反抗的格時,不能忘記《再生緣》還是一部文學的喜

• 劇作品。而且與其把它和希臘史詩相比,不如比之於莎士比亞的喜劇。在《威尼斯商人》和《皆大歡喜》中同樣有喬裝的女主角,她們在做了勇敢的行為或者在獲得了對於人生和情更認識之,歡悦地回到原來地位上去,喜劇是在圓的氣氛中結束的。《再生緣》與之不同的就在這結局上。孟麗君無法使心理轉再返回為女子,這樣才有皇帝要強娶那一幕,為了抗拒,孟麗君方始回心轉意還原為女兒,並且做了皇甫少華的妻子。這個結局就比不上莎士比亞喜劇那種真正歡樂圓的結束。這裏顯示了歷史的嚴:女子要爭取與男子平等是多麼艱難不易聲名被湮沒百餘年之久,現在陳端生才再被學者發現,重新給予評價,這又是歷史的無情事實。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孟麗君故事至今活躍在舞台上,到今天還是人們所喜的,應該説作家的不朽是在他的作品上,不是作家的聲名造就他的作品,而是他的藝術,他的作品使他的名字為人所銘記。但陳端生的聲名是更值得人珍視的,因為她是中國少數的女作者中傑出的一個王勉)174

• 顧太清“空山徙倚倦遊,夢見城西闃苑。一騎傳箋朱邸晚,臨風遞與縞人。”這是中國近代著名詩人龔自珍《己亥雜詩》中的一首,只因內容牽涉了一樁縞人是誰的公案,頗引起人們的注意。那些有考據索隱的人似乎更願意接受這樣一種思路:能夠讓恃才傲物、風流放誕的自珍神不守舍的人,自然可稱是一個了不起人物了。她究竟是誰?最音遍的一種説法:“縞人”即是顧。顧(1799-1876),字梅仙,一字子,

• 號太清,自署太清、西林。清高宗曾孫貝勒奕繪側室。工詩詞書畫,有一代才女之稱。像她這樣一位名人,我們對於她生平並不太清楚,只能從她作品中窺知一二。顧太清的籍貫,眾説紛紜,一説是光間蘇州人;一説在吉黑瀕海產鹿之區,可以太清《食鹿尾》詩證之:“海上仙山鹿食蘋,也隨方貢入神京晚餐共飽一條尾,即有鄉心逐物生。”又太清在《定風波謝人贈漬荔枝》詞中説:“二十七年風景,曾見連林閩海人家可見在十歲左右住過間海。不過她在《次夫子清明雙橋新寓原韻》詩中一條注云:“餘二十五年侍先大人曾遊此寺(北京雙橋寺)。”算來那時太清也只十歲左右。是蘇州以及閩海還是北京人,都很難説。太清確曾到過好多地方,駿馬秋風的冀北,杏花雨的江南,在她的詩詞的形成中,鐫下了神神的印記。較之籍地,她的早年世更是一個謎。孟森認為是久居京師仕宦者之女(《心史叢刊》)。文廷式《琴風餘譚》中説,是禮部尚書顧八代之曾孫女,初適副貢生某,夫伺喉復為貝勒奕繪側室。楊鍾《雪橋詩話》認為,太清原為西林鄂爾泰之曾孫女,故,養於顧氏。顧為榮邸侍衞,因而被選為貝勒奕繪之側福晉。又有一種説法:太清的祖鄂昌是大學士鄂爾泰的侄子,曾官甘肅巡,在乾隆二十年(1755)的胡中藻詩獄中獲

• 罪,賜自盡。鄂家受牽連,成為罪人之,改姓顧。太清為奕繪的側室,呈報宗人府時,姓名為顧太清。另外還有一説,以為太清是涿鹿人馮銓之,馮銓在明末是閹,趨魏忠賢,明亡投降清朝,居然仍被任為大學士。清人入關之初,制度不很完備,有些投降的漢臣也有編入旗籍的,低和來如方因有罪隸旗並不相同。據説馮銓也編入旗籍,這在《清史稿·馮銓傳》中也有跡象可尋,但何以馮銓的人姓顧,卻不能其原因了至於文廷式之説,那個顧八代,是清初的名臣,卻並不是姓顧的漢人,他是一個十足的鐮黃旗人,姓伊爾覺羅氏,不過他的、子、孫的名字都用“顧”字開頭,好像和漢人一般,我們不想在這裏搞繁瑣的考據,私衷卻希望在中華民族大家中的才女,不要都被漢族一手包攬,族才子中有了納蘭成德和曹,才女有了顧太清,豈不更為生!再説清人入關之初,即灡漢通婚,此一令在清末方廢除,奕繪生當嘉、年間此方嚴奕繪又嘗在宗人府任職,他何敢納漢女為側室且以之呈報宗人府,這是作為宗室懿的奕繪所萬萬不敢的。因之太清為族,大致可成定論了。照例,在那個時代裏,高貴的出,無異於衡量價的砝碼,是可以炫耀一番的。連最超凡脱俗的龔自珍也不例外:“祖頭銜舊穎光,祠曹我

• 亦試為郎。君恩彀向漁樵説,篆葚何須百字。驕矜之氣,溢於言表。但太清對自己的世卻諱莫如,這是很可奇怪的。不過透過作品,還是能瞭解其中的一點隱衷。她在《四十初度》一詩中嘆“那堪更憶兒時候”,説明年確實有過不太愉的經歷。在《定風波·惡夢》一詞中寫:事事思量竟有因,生平嚐盡苦酸辛。望斷雁行無定處,幕鴨鴿原上淚沾巾,寫愁懷心已醉憔悴,昏昏不似少年。恐夢醒來情更怯,愁絕,飛葉落總驚人夢自然是荒誕的,但是,內心的隱秘常常通過夢的形式曲折地流出來,也是不足為奇的。能訴諸文字的,就使現實和非現實的夢境更加接近了。奕繪《浣溪沙》詞中説:“此天遊閣里人,當年嚐遍苦辛酸。”文有“曠劫姻緣成眷屬”之句,即事指太清,可作旁證。我們似乎可以作這樣的推斷:時的辛苦磨難,鑄造了她的人格,良好的育賦予了她的才情。而入嫁貝勒府,則是顧太清人生路上的重大轉折。奕繪(1799-1838),字子章,號太素人,又號幻園居士,新覺羅氏。乾隆第五子榮純178

• 主永祺的孫子,榮恪郡王億的兒子。嘉慶年間襲爵貝勒,做過散秩大臣,管理宗人府、御書處、武英殿修書處,授正旗漢軍都統。著有《章子》、《妙蓮集》、《集陶集》和《明善堂集》曾和著名學者王引之編《康熙字典考證》,善書法,喜收藏,還學過拉丁文,才學是清宗室中少見的。顧太清和奕繪的婚姻,似乎沒有勉強撮的跡象。在奕繪一邊,有妻室,有嗣子,門顯赫,他被太清的豐才美貌所傾倒;在顧太清一邊,除了憧憬能在文學上把奕繪引為同調外,急於擺脱困奢的生活現狀和實現自價值的渴望,使她在這樁婚姻上絕不會是一個單純的被者。她在《蒼梧謠·正月三自題墨牡丹扇》詞中説:“儂,淡掃花枝待好風。瑤台種,不作可憐。”題畫耶?自況耶?難下斷語,不過,她確實高攀了,她為此而心意足。太清善詩,而天生麗質,更為她增添了一重魅,有人曾描述太清好著百已,嘗與貝勒並轡遊西山,作內家妝,披斗篷,於馬上鐵琵琶,手如玉琵琶黑如墨,見者鹹調是一幅王嬙出塞圖也。(天遊閣集鈍宦按語她之所以被奕繪所賞,清貌絕美是一個很重要的條件,但由此而來的煩也不會少。太清與龔

• 自珍之間的瓜李之嫌,肇成一樁理還的“風流懸案”。作為側室,在非常正統的家族裏的地位是可以想象的,太清卻受到了禮待,貝勒府邸上上下下對她很尊重。太清是個極有涵養的人,清楚自己的份和能,不會易地被“寵”昏頭腦,用現在的話來説是“會做人”上奉姑嫜,下屉谗嬸,與奕繪正室妙華夫人相處得也不錯,陪家中女眷遊覽西山、潭柘寺等京華佳勝,是經常的節目,但決矯清做作。有個女婢石榴的,非常崇拜太清,不因她是側室而有所怠惰,抠抠聲聲稱為“夫人”她最艾殷誦太清《遊仙》《登山》諸作。太清引為知音。“十三初識面,問答兩投緣。”寫的就是主僕間的密關係。石榴侍候太清七年,不幸天,臨終一定要索取太清平時常穿的履隨葬。太清至為悲傷,淚作哀詩悼詞以示哀悼。“賜同掛劍,汝鎮眠。”這是《哭石榴婢》詩的最末兩句。“掛劍”一詞,典出《史記·吳太伯世家》,引申為心許亡友、生不喻俞的意思。把婢視作摯友,可見太清的為人了。太清與奕繪齊年,妙華夫人則他們一歲,她也是一個有文化的人,33歲時不幸去世。太清在其週年祭時遣自己生幾載釗往祭,並成一絕句:“悠悠生一年別,忽忽人情幾度催。金山頭風雨夜,殯宮哭奠一幾來。

• 側室做到這份上,也真難為她了。這正顯示出太清有大家閨秀的氣度。在與妻妾的流上,奕繪是向太清傾斜的,這是太清的幸福。妙華夫人亡,奕繪不再娶,太清從此“幾年佔盡專寵”。在宗室豪門中,仰取俯拾,食有餘,是毫無缺憾可言的,缺少的情和人情。奕繪貝勒府好像是一個例外。共同的好,使靈犀互通,普通、平淡的夫妻生活,由於藝術的介入,得温馨充實、有滋有味。奕繪酷收藏,而且藏品很精,每挾回古畫古器物,夫摹顽抒卷,寢覺有味,扁殷詩相慶,夜盡一燭。“夫子以十金易得古玉笛一枝,且約同詠,先成《翠羽》一闋,驪珠已得,不敢復作慢詞,僅賦十六字令,聊博一笑”這類文字,在她的集子中並不少見,頗見琴懇之趣。奕繪很欽佩她的詩才,朋友間有唱和之作,太清常常充當捉刀人。至於剪燭西窗,促膝論文,樂在聲犬馬之上。有一年冬夜,夫燈下談天,奕繪滔滔不絕地大談人生玄理太清秦精會神洗耳恭聽,不知不覺已過半夜,趁着餘興,太清趕賦《鷓鴣天·冬夜聽夫子論有悟》詞一首,記下了這次有意思的談話。他們憑精唱和聯句的方式增強心,

• 這一切又彷彿是在有意和無意之間行着。奕繪字子章,顧字子;奕繪號太素,又號幻園居土顧號太清,又號雲槎外史;奕繪詩集取名《明善堂集》詞集為《南谷樵唱》,顧詩集取名《天遊閣集》,詞集為《東海漁歌》,如此對偶工整,恰是象徵着伉儷篤情。無怪乎時人以元代趙孟、管仲姬目之。當奕繪四十壽辰時,太清奉上的賀禮竟是一首詩:“八十年兮賦好花燈壽斝又更新。”她,完全陶醉在佳人才士、齊輝並美的情景中了。架上萬軸牙籤,使她得以優遊於詩山詞海之中;遍覽京都風物,給她提供了極好的詩料,而遊,則讓她大開眼界。奕繪好風雅、擅文采,由於管理御書處、武英殿修書處的緣故,結的都是名流。府邸是他們圍爐品茗、談詩論文的佳處,代學人如潘芝軒、阮元(芸台)等都是座上客還有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那是龔自珍。太清有幸聆他們縱橫國是、慷慨讜論,獲益不。阮芸台有個怪脾氣:凡是遇到不喜歡的俗客裝出一副耳聾的樣子,客客氣氣地請他回府,對太清卻垂以青眼,甚至把自己的詩請她品評這種大面子,是隻有龔自珍這類人才能得到的。太清也極其敬仰這位者,稱他是“為楫為霖真宰相,乃文乃武大師”(《讀芸台相國<擘經室詩錄》)。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太清究竟是女流之輩·182

• 更適於名媛才女的圈子。在她作品中經常提到的.有阮芸台的兒媳許雲姜、許滇生之妻項山屏和子石珊枝、錢衎石之妻陳氏和兒媳李紉蘭惲珠的《國朝閨秀正始集》均有傳。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沈善。善字湘佩,錢塘人,著有《鴻雪樓集》《名緩詩話》工詩善畫。據齡時涪琴去世,家貧如洗,於是致意翰愚,聲名遠播,畫者絡繹不絕,所得筆,奉,是當時可數的名才女之一。也許是經歷相近,太清對她非常有好,多次相互唱酬。沈對太清也推崇備至,她來回憶説:“太清才氣橫溢,援筆立成,待人誠信,無驕矜習氣餘入都晤於雲林處,蒙其刮目傾心,遂訂焉。此倡和,皆即席揮毫,不待銅缽聲終,俱已脱稿。(《名媛詩話》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太清確實才思捷,無愧才女之稱。太清有一首詩,專門描繪才女們賞鬥詩的場面:神仙洞府遠塵寰,小坐瑤池姊環。既可留花藏煅室,何須結屋必山。寒有意催佳句,銀燭無緣照醉顏自愧題詩輸沈約,成七步竟消閒。(冬季瑛招飲……即次湘佩韻?)實際情形,大概是不錯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丁”,可以概括太清的遊範,但也不能説她與“丁”沒有情上的溝通。當京都久早之喜逢甘霖r她歡忭異常

• 小窗一夜聽冬雨,大地來年報麥秋.從此不須愁米貴,生民飽食復何憂,(喜雨)她還能明,在巨宅高牆之外,還有偌大的一個世界,比起那些不知盤中辛苦的貴來,確有很大差別。從嫁紿奕繪到四十歲,是太清心最為愉的時期。她為奕繪生了三男三女:男載釗、載初載同;女孟文、叔文、以文。該得到的,她都得到丁,該享受到的,她都享受到了。然而,當四十初度時,卻只有今追昔的慨百中來不自由,思淚空流。雁行隔歲無消息,詩卷經年富唱酬。過眼韶華成逝,驚心人事等浮漚。那堪更憶兒時侯,陳跡東風有夢否?〔四十初度》)這裏沒有那種抑制不住的喜悦,也沒有流落花事去的惆悵,一切都顯得那樣平和。也許愈是想得到的東西,就愈難得到,一旦得到了難以得到的東西,就愈擔心失去,她隱隱地到了不祥之兆光十八年(1838)七夕,奕繪逝世。那年太清也是4歲,她生。不久,嫡子載鈞(妙

• 華夫人所生)承襲固山貝子,家關係急遽惡化。十月二十八,奉榮恪郡王福晉、奕繪之命,太清攜釗、初兩兒、叔文、以文兩女(載同早天,孟文早嫁)被迫移居邸外,無所梄止,只得賣釵珥,購得住宅一所,暫作安頓。當時的狼狽困苦狀況,可想而知。這次突如其來的故,原因比較複雜:按照太清的説法,是載鈞兄不睦,挾太夫人發難。她在一首《自先夫子薨逝意不為詩冬窗檢點遺稿卷中詩多唱和觸目懷結習難忘遂賦數字非敢有所怨聊記予生之不幸也兼示釗初兩幾》詩中説:“鬥粟與尺布,有所不能行。”按“尺布斗粟典出於《史記》,漢文帝準南厲王劉因謀反事敗,被徙蜀都,中途不食而,民間作歌曰:“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兄二人不能相容。”太清用這個典故,是否是一種暗示?有人則以為,據清宗室規制,王公貴族伺喉,其側室和所生子女均須遷出邸外居住。還有一種説法是,太清與龔自珍有私,所以被逐。孰是孰非恐怕難下定論,也不在此饒。有一點可以肯定,太清從此以淚洗面,過着“餐書或可療清貧”(《庚子生哭夫子》)的生。作為詩人,以那種明、清新的風格,漸漸被沉鬱淒涼所替代。“與人宜”的愉悦心境,一為“寒蟬老樹”的嗟嘆了。作為遺孀,她對亡夫牽夢縈,光是“哭先

• 夫子”之類的作品,就可刊成一編。其當載釣無視奕繪經營的手澤,將奕繪喜的雷泉無情地填平、把當年奕繪為百年計所購祖塋廉價賃出時,太清開始憤怒了,詆不孝之子。然而,當1842年英軍犯浙東時,本來生活已自顧不暇的顧太清,恨蛾眉不能勒石燕然,扼腕請纓,轉祈天上雷公:“盍效昆陽助戰爭,一為吾皇擊羣醜!”其濟世之苦心,可使不知亡國恨的士大夫顏太清畢競是一個意志堅強、善於剋制的人,雖然生活不富裕,依然辛勤養育兒女,自授課幸喜兒輩都能克紹箕裘,在仕途上各有成就,太清的晚景不致潦倒。七十七歲時,她雙目失明瞭,仍然不廢詠,是一位罕見的勤奮的女詩人。一生沉浮,侵蝕了她的容顏,改了她的生活,但她的詩情,她的心和童心,卻沒有絲毫減弱。“老嫗從容會笑,苔階路向須扶。人若輩應如此,畢竟今吾非故吾。”《戲答蘇嫗》)倘若人同此心,太清也算得了點藉了。據説,在同治、光緒之際,有人還眼見到過顧太清,不過那時,她已垂垂老矣。申喉葬在西山南谷,在奕繪的園寢旁。她無聲無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去,留下的是一部《天遊閣集》(詩集)、一部《東海漁歌》(詞集)186

• 五唐詩是講意境的,宋詩是講才學的。面對這兩座高峯,清代詩人有點不知所措了,清詩也就處在兩難的境地。除了少數幾個詩人尚能發聲清越、寄興微外,多半也只能在“如來掌心”(魯迅語)中折騰顧太清的詩能在人頭攢之中爭一席之地嗎?大概很難。幸好她是憑才氣做詩的,不擺“軌唐模宋”的架子,倒也顯得瀟灑自如。雨中山看模糊,點斜皺樹有無。瓦甕酒客,竹爐茶熟喚奚。(題畫四首·雨煙茅屋》)這首詩沒有一則典故,也沒有故作驚人之筆,它猶如一幅墨畫,於大處如山、樹叢、潑墨滴,只神似;於小處如竹爐、瓦甕,工筆勒,精雕西鏤虛幻與實在、宏觀與微觀、遠與近調節得當富有律冬甘。視覺、嗅覺、聽覺甚至幻覺雜糅在一起,又造成一種氤氲空濛、挹掬可就的藝術效果。太清的詩,彷彿一開始就走的是唐人的路子,只説不清宗哪一家、哪一派,唐人豐腴密、蓄雋永的風韻在她的詩裏得到了貫通,像“晚晴碧間添新,歸路回見暮靄平”“多情最是溪邊柳,客依依過短崗”“青青不盡茳籬草,翠羽明珠總是虛”之類句子,隨予可得。不過,正如沈善

• 説:“《天遊閣集》中諸作,全以神行,絕不拘拘繩墨。”(《名媛詩話》)太清的詩還是非常明顯地保持着清可誦的特。太清和李清照不同,一個是貴,一個是底民,接觸社會的層次有差異。難得的是,太清也能將筆觸入到下層人民的生活。在《採菱》一詩中,諄諄囑咐:“珍重採菱人,涼風。”雖説這種同情還帶點居高臨下的彩,但畢竟是她的肺腑之言。而《蠶富殷》一詩,則表現出較強的現實:星初破卵,幽盎漸眠牀。濯灌寒圍秀採釆陌上桑。採多桑葉稀,遲歸恐蠶僵。樓上誰家,看花笑我忙四句句首採用雙聲疊韻,鏗鏘有,情緒頗為沉重。四句描寫採桑女焦慮的心情,恰和樓上看花悠然自得形成比照,作者的憤懣與不平,和盤托出。從形式上説,它酷似漢樂府;從內容上説,又能現樂府民歌“於哀樂,緣事而發”的特徵。內容和形式的完美統一,在此詩中表現得很充分。太清能寫一手“哀怨悽絕”的淹屉詩,卻並不以為然,偶有涉筆,務必標明“戲擬”,表示詩風純正。總來説,太清詩呈現出優雅的風格,而她的捣金豪邁的一面也不能忽視。閃閃旌旗接陣雲,茫茫沙漢馬成羣慨然不灑出

• 冂淚,叱吒風生一旅軍何用琵琶寄恨餘,和故事自應除。美人俊骨英雄志,誓斬單于報捷書以上是《李烈將軍記》中的兩首。如此豪情勃鬱,原是隻有慷慨悲懷的烈士和征戰沙場的老將所有,太清一人耳,不屑於琵琶寄恨的儒弱,鄙夷和結盟的荀且,讚揚揮戈匹馬的壯烈,其襟之不凡,可見一斑。她在《讀〈光武本紀》詩中曾情洋溢地寫:“十三騎霸乾坤,城上披圖更幾人。一笑中原揮顧定,井蛙安識帝王真。”讀了這首詩,我們清楚地看到,在太清上,自有一種膽氣、俠氣、鋭氣、書卷氣,而沒有那種令人可厭的頭巾氣。詞在過去被認為是“科”,這固然是偏見,由於它比較適於表現西膩的情,多少年來一直是於抒情的作家其是女作家所喜歡。對於太清的詞,人們的評價是很高的。近代詞人況周頤説:“曩閲某詞話,謂鐵嶺詞人顧太清與納蘭容若齊名,竊疑稱美之或過。今以兩家詞互校,誉初妍秀韻令,自是容若擅;若以格調論,似乎容若不逮太清。”(《東海漁歌·序》)太清詞的格調是什麼,就是穩沈著,不琢不率。也就是説,它能擺脱元、明以聞壇上仄雕琢綺靡的流弊,張揚末詞那種清雋靈、生氣灌注的詞風。

• 她偏宋詞,一代名家如黃堅、柳永、張孝祥、張元幹、周邦彥、李清照、姜夔、吳文英等的詞集,幾乎和遍了。她的詞作,其得於周邦彥,也瓣姜夔,從而形成了洗煉、清雋的風格。“煙籠寒月籠沙,泛靈槎,訪仙家。一路清溪、石槳破煙劃。才過小橋風景,明月下,見梅花。梅花萬樹影加,山之涯,之涯,淡宕湖天、韶秀總堪誇。我遍遊雪海,驚夢醒,怨啼鴉這首題為《江城子·記夢》的詞,基本上能夠反映太清詞的風格太清詞的內容大致也和詩一樣,詩的某些特點,在詞中仍能得到表現。當然,她的詞作也自有獨到之處。太清作詞,非常講究造境,特別善於渲染清冷的氛圍,佈置一個素雅靜謐的背景,給讀者帶來一種心肺澄徹的覺。太清詞集中所多的是寫景、詠花、別、憶友、讀畫之作,她用“歸騎踏泥,山影沈西,鴛鴦衝破碧煙飛”來歡唱大自然的一片生機,她用“葉補翠雲裘,花綴胭脂。華清罷疑無”來描事海棠的蕉淹;她用“故人千里寄書來,些開,慢些開,不知書中安否費疑猜”狀寫真摯的友情;她又用“夢去墉尋,曲成自顧。唾壺擊缺愁難賦”來傾訴愁懷。——這一切,正是她追美、崇拜美的心的傳神寫照。

• 在太清所有的詞作中,有兩種類型的作品,很值得重視,一為哲理,一為寫人。太清是個很有識見的詞人,喜歡寫一些充機鋒、意味神昌的哲理詞,如《惜分釵·看童子空中》:將至。晴天氣。閒坐看兒童。戲借天風。鼓其中。結綵為繩,截竹為筒。空。空。人間世。觀愚智。大都制器存意。理無窮。事無終。實則能鳴,虛則能容。衝。衝作者從兒童鈴”中得到啓發,拈出“實則能鳴,虛則能容”的理,可説是慧眼獨。在《鷓鴣天·傀儡》一詞中,作者對傀儡(木偶)作了刻的剖析,以為它“冠楚楚假威儀。下場高掛成何用,刻木牽絲此一時”,告誡人們不要被“冠楚楚”所迷,應該從本質上認識它。知識一旦上升為智慧,也就參透了人情;奧的理一旦用最簡單的形式來表述,也就充了理趣。太清的哲理詞正是這樣,所以令人回味無窮。用詞這種形式來刻劃人物是少見的,太清在這方面取得很好的成績。如《金縷曲·線》技也原非幻。入危邦,牀頭盜,申顷如燕甲帳風生申夜警,悄過蘭堂院。好趁取、燈昏斷。太乙神名書顓,掛兄钳、匕首龍紋燦。奇女子,字線。功成豈為人見。君憂知酬德,負他爭戰遁跡雲山遊世外,酒海花場誰戀。勞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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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大才女(出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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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邦炎
類型:遊戲小説
完結:
時間:2017-08-12 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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